獅子丸用一種怪腔調說:「如果你對她有好感的話,我去幫你問她電話,接下來就靠你自己啦。」
我說:「哎呦~~不用啦,如果有好感的話,她應該會向你提起。」
獅子丸說:「人家女孩子會歹勢啊。好啦,我知道你的意思啦,你放心啦。」
我說:「什麼我的意思?」
「反正我知道啦,就這樣。我先打給 May 問問看,等下打電話給你。」不等我答應就掛了電話。
當天獅子丸卻沒有再打電話給我。
隔了兩天,我去獅子丸家,和他說上次唱歌的錢,我們公家出好了。他堅決地推辭,說是他約的當然該他請。我說這樣他失血不少吧,他只說還好。他不要我在家裏講 May 的事,我說不然我請他去吃夜市好了。
從他家的巷子出來到了咖哩王子,獅子丸說就這家吧。我怪他也不逛逛再選,會不會太懶了一點,他說:「多逛是只有多吃而已,少吃一點省錢還可以減肥咧!」
我說:「呦,真的假的,減肥?」
他說:「還有省錢啦~~」
我說:「好吧~~那後來你有沒有再打電話給 May ?」
他說:「有啊,她請我吃飯,說謝謝我上次請她們唱歌。」
我說:「她們四個人全部一起回請你嗎?」
他說:「沒有,只有 May 和 June。」
我說:「那這樣你不是虧到?那 Irene 和另外一個女生咧?」
獅子丸想說什麼。老闆過來幫我們點餐,獅子丸點了咖哩豬排飯。
我說:「我也要一樣的。」
獅子丸說:「你有來過這家嗎?」
我說:「沒有啊,怎麼了?」
獅子丸說:「那你還蠻識貨的,這裏的咖哩豬排最好吃,份量又夠。」
我說:「我是跟著你點的啊,你剛剛說到一半?」
獅子丸說:「什麼說到一半?」
我說:「我不知道啊,你剛剛不是想講 May 她們的事?」
獅子丸說:「我剛剛說什麼?」
我說:「就說 May 和 June 請你吃飯,還有 Irene 她們...」
獅子丸說:「Irene 她們沒去啊,不過 Irene 也有打給我,說要再找我們兩個去唱歌。」
我說:「那只有我們四個囉?」
獅子丸說:「是四個嗎?我不知道幾個耶。你會想去嗎?」
我說:「當然是看你啊。」
獅子丸說:「喔。」然後就停了。
咖哩豬排還沒上來。我用手指敲著桌面,望向門外的人潮。
獅子丸說:「對厚,上次我有幫你打電話給 Bonnie ,可是她那時候不在幼稚園。」
我說:「喔?」
他說:「後來和 May 她們吃飯的時候,我幫你問 Bonnie 的電話,可是她們不給我。」
我說:「喔......。」
獅子丸看著我說:「她們說沒問過她,不確定她是不是要給你電話。」
我說:「沒關係啊,我又沒有要怎樣。」
停了一下,我又說:「沒關係啦。」
他說:「不然,我打去幼稚園直接找 Bonnie 好了。」
我說:「不用吧,這樣太刻意了啦。」
他說:「真的不用?」
老闆把飯端上來。
我夾了一條沾滿咖哩醬的豬排,說:「應該......」燙到舌頭。
兩個星期以後,獅子丸打電話給我,說他在錢櫃林森店的大廳,叫我也過去。
我說:「我有點累耶,下次好了。你和誰去唱歌?」
他說:「這次只有我和 Irene ,兩個人唱不大起來啦。」
我說:「是喔,啊你的 May May 咧?怎麼沒約其他人?」
他說:「哎,不用提了......。這次是 Irene 約的。」
我說:「她要回請你嗎......那我去好嗎?」
這時我聽到電話那端有女孩子的聲音說:「不是我約的啦!是......」
獅子丸說:「不會啦!不用擔心。還有一個人會來。到我們進去了,我去寫留言板。」
我說:「可是我現在在家,至少要 30 分鐘才能......」電話已經掛了。
我還是去了,到的時候,獅子丸已經喝掛了。他橫躺在沙發上, Irene 用毛巾敷他的額頭。
果然 Bonnie 也來了,穿著黑色的洋裝,頭髮是放下的。
她們告訴我,獅子丸今天和 May 告白被打槍了。覺得他很可憐,就邀他來唱歌,另外是上次的回禮。
我試著問:「上次妳們還好吧?」
Bonnie 說:「我們回家後都吐了。」
Irene 用麥克風說:「我老公說我沒吐。」
Bonnie 說:「妳回家沒吐,在車上就吐了啊!我們還多給司機兩百塊妳知不知道?」
我說:「哈哈......我也擔心獅子丸吐在車上,還好沒有。」
Irene 要我和 Bonnie 唱歌,我們都沒唱。
我幫 Bonnie 倒了一杯酒,也幫自己倒了一杯,問:「所以這次不是妳把獅子丸灌醉的吧。」
Bonnie 拿起酒杯說:「沒有,我一直勸他不要再喝了說。」
我喝了一口,笑說:「以妳的個性,多半是說不要喝那麼慢吧?」
Bonnie 說:「ㄟ你也太不了解我了吧。」
我說:「上次每個人都被妳喝掛了說。」
Bonnie 說:「是嗎?你有嗎?」
我說:「......我是沒有。」
她舉起酒杯說:「你是覺得我偏心囉?」她的眼睛又彎成了兩道弧線。
Irene 唱「含淚跳恰恰」時,Bonnie 問我的手機號碼。
變成是 Irene 的獨唱會了。
過了幾天,收到了一通簡訊:
| 阿森現在有空嗎? Bonnie 想和阿森說說話。 |
我回電說:「妳要省也不是這樣好不好,妳打過來啦!」
她說:「不要,你掛掉我就不打給你囉。」
我笑著掛掉了電話。
隔天我接到她的電話。
她用娃娃音說:「我的電腦跑得好慢喔,怎麼辦?」
我說:「就叫妳不要上色情網站妳不聽。」
她說:「哎呦趕快啦,真的跑得很慢。」
我和她說了一些清理的方式和掃毒的方法,她說她沒有防毒軟體。我說隔天我會和獅子丸見面,我會請他轉交光碟。
我說:「好,那我要去洗澡了。」
她說:「耶,我也要洗澡耶,可是我們家這邊停水...」
我說:「你家在哪?」
她說:「在台北市的某一個角落...」
我說:「好吧,隨便。那妳怎麼辦?」
她說:「我想去我姊家洗澡。」
我說:「妳姊家在哪?」
她說:「在木柵。」
我說:「我家也在木柵耶,不然妳來我家洗好了,我家有按摩浴缸,洗一次一百就好。」
她說:「你騙人,真的嗎?」
我說:「我家有浴缸,洗完澡我可以幫妳按摩啊。」
她說:「唉呦,你趕快啦,我要出門。」
我說:「要過來嗎?記得帶新的小褲褲,要在我家洗褲褲的話,我可以幫你加熊寶寶衣物柔軟精。」
她說:「哎呦,你很煩耶...阿森現在在做什麼?」
我說:「...我在看電視啊。」
其實我是在寫給 Patty 的 e-mail。從我答應每天寫一封 e-mail 給她,到現在只有兩個月的時間,在我來說卻是恍如隔世。
Patty 在回美國不久後曾經打電話給我,提議我們去 Las Vegas 結婚,我就可以不用考托福,到美國和她在一起。
雖然我想她只是一時衝動,但還是很高興。
二個星期後,有幾天我寫的 e-mail 她沒有回,我打電話去問她有收到嗎,她說有,只是最近比較忙。隔天就收到她的 mail ,說我們當普通朋友就好了。因為感覺很受到束縛,說我就像她的前男友一樣天天盯著她。
我說那就這樣吧,但可不可以繼續寫信給她。她答應了,但後來我寄出的 mail 就連回應也沒有了。
電話那端的 Bonnie 說:「你家只有你在嗎?」
我說:「沒有啊,我老婆也在,不過如果妳要來的話,我叫她出門。」
Bonnie 說:「神經病...好啦,我要去姊姊家洗澡了。我明天再打電話給你喔。」在我還沒說好之前,她已經掛了電話。
我第一次沒寫完給 Patty 的信。
Bonnie 每隔兩到三天會打電話給我,有時候一個星期。
她常常問我接到她的電話是不是很煩。
我說:「還好啊,妳挺會選時間的,都是不煩的時候接到妳的電話。」
她問我為什麼沒有主動打電話給她。
我總是回答她:「好啊,我會打給妳,只是我老婆最近都在家......。」
她說:「那以後我就不好意思打給你了......」
但每次她還是打來。
有一天晚上12點多,我單獨留在姨丈的種苗行喝完了一打啤酒,一邊想著怎麼結束今天寫給 Patty 的信。我接到 Bonnie 的電話。
她說:「阿森你可不可以過來一下」
我說:「幹嘛?」
她說:「Irene 和獅子丸都喝醉了,我一個人照顧不了兩個。」
我說:「你們在哪?」
她說:「在館前路的好樂迪。」
我說:「我在附近,十分鐘到。」
我到的時候,問服務人員可不可以讓我上去。服務人員一進去,獅子丸就出來了。
我說:「你沒問題吧?Bonnie 說你喝鏘了。」
獅子丸說:「沒有啦,只是剛剛有點累睡了一下。」
他要我照顧 Bonnie ,他要送 Irene 回家。
Bonnie 穿著露背的黑色上衣,等獅子丸和 Irene 上車走後,搖搖晃晃地走到騎樓柱子的排水溝蓋前蹲下來。
我怕她要吐,走上前去,她說:「不要過來這邊,去幫我買一瓶水。」
我說:「妳的外套呢?」
她模糊地說了一句話,我沒有繼續問,把身上的外套給她穿上。
我從隔壁的便利商店買了一瓶泰山純水回來,看排水溝蓋似乎沒有她吐的跡象。拍著她的背,說:「妳還好吧?」
她說:「剛剛差點吐出來,你有沒有聞到酸酸的?」
我把水給她喝:「沒有啊,完全感覺不出來。」其實我剛喝過酒,而且她今天的香水味比第一次還濃。
她的臉不像上次那樣紅,唇蜜(她在電話中告訴我那叫唇蜜,而不是什麼透明色的口紅)也沒有掉,眼睛看來還挺有神的。看她喝水的樣子,讓我也口渴起來了。
我說:「不然我聞聞看妳喝的水好了。」
她說神經病,不過還是把水給我,我喝了一大口。
青島西路口來了幾個不到 20 歲的少年,騎機車在網狀區兜著圈子。
我說:「我再來聞聞看,有沒有味道。」我的背靠在柱子上,將她摟進懷裏,端詳著她的臉。
她低著頭,抓著我的胸口,說:「這裏很多人哪......」
我說:「是嗎?我從妳的眼睛裏看看。」湊近她的臉,她將眼睛閉上。
快接觸到她的臉的剎那我想到 Patty ,我微微地把頭別開,卻還是抱著她。
她像是很虛弱地把全身的重量靠在我身上,我看不到她的表情。我感覺她軟軟的身體在發燙,微微地顫抖。
我抱著 Bonnie 站了一分多鐘,騎機車的少年還在兜圈子,白煙瀰漫,可以聞到篦麻子油的味道。
最後我終於將她放開,說:「來吧我送妳回家。」
她的雙手從我的胸前,移到了我的背後,用手撐著柱子。
她說:「我好像站不太起來。」
我說:「我們去那邊坐一下好了。」我和她坐在大門階梯旁的台子。
我問她家住哪裏,想送她回去,她不說話,若有所思地靜靜坐著。
我問她:「要再坐一下嗎?」
她湊過來,親了我的嘴唇一下,微笑說:「我喜歡你。阿森你喜不喜歡我?」
我慌了起來,想回親她又不想。
我說:「我送妳回家吧?」她搖搖頭。
我說:「那妳送我回家。」她笑了起來。
我說:「那我要親妳囉!讓我親,不然就讓我送妳回去。」我可不是在開玩笑。
她說:「你喝醉了啦!我自己可以騎車回去。」
我說:「妳沒辦法自己回去吧?不然要不要再坐一下。」
她說:「太晚了,很高興認識你喔!」她走向自己的機車,發動車子,向我揮揮手走了。
我坐在那兒,連自己都不想理自己。我後悔,但說不出是後悔說出那番話,還是後悔沒有親她。
我又想起了 Patty ,但悔恨的感覺更強烈了。
接下來好幾天我都沒有寫信給 Patty ,Bonnie 也沒有打電話來。連獅子丸也失聯,打了好幾次電話給他,都沒開機。
在一個星期天早上,我寫 e-mail 給 Patty ,從已經枯竭的日常生活擠出一些不相干的事來說,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寫。其實沒說 Bonnie 的事,我有背叛 Patty 的感覺。
過不到10分鐘,我接到她的電話,請我以後不要再和她聯絡了。
那天風很大,天又陰,本來我想出門,看到這種情況打消了念頭。我在家裏,把以前的 e-mail 一封封讀過,再一封封刪掉。
到了下午,我接到Bonnie的電話。
她說她一個人騎車到淡水,在碼頭吹風看海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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