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機場之戀(3)
她的聲音有點發抖:「有好多人在釣
魚喔,還有海鷗耶!」
我提高聲音:「風那麼大,妳在那裏做什麼?」
她說:「我來這裏散心啊
。」
我說:「妳一個人?」
她說:「嗯,我常常一個人
騎車到處跑。」
我以為她是那種喜歡和朋友去逛街的人,覺得應該任何時候都有朋友在她身邊。她卻
size=\"3\">在烏雲密佈的天氣,一個人騎車到海邊散心?
我聽她說話。
她說有
小孩在旁邊嚇海鷗,但海鷗不怕,還是飛回來騷擾釣魚的人。
她說海面有垃圾,可是還是有人釣到魚,他們一定不敢
吃。
電話裏傳來呼呼的風聲。
為了蓋過那些聲音,她說得很大聲,
卻沒有想要去找一個安靜一點的地方。
我也大聲地說:「趕快回家!現在風這麼大,在海邊
很危險哪!」
她說:「喔!那怎麼......在這裏釣魚?」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,電話裏遠遠地傳來轟隆的雷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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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:「人家有穿救生衣妳又沒有。打雷快下雨了,看妳怎麼辦!」
隔了好久,我只聽到海鷗的聲音,但似
乎在逐漸變小。
我說:「喂!喂!妳還在嗎?」
電話裏變得比較安靜了,我說:
「要是妳
掉到海裏去,別人還要浪費星期天去救妳...」
傳來她的聲音:「我掉下去,你會來救我嗎?」
我說:
「當然不會,我去哪來得及啊。妳趕快回來喔!」
她說:「我想見你。」聲音很輕。
我說:「現在妳離
開碼頭了沒?妳說什麼?」
她說:「我現在在摩托車旁邊了啦。我想見你嘛!」
我說:「不行,我等下
有事要出去。」
她說:「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啊,你辦事的時候我在外面等你。」
我告訴她
:「反正妳先回來就對了。」
她說:「回來?回來找你喔?」
我說:「我是說回台北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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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電話掛上以後,我又繼續刪 patty 的 e-mail。
速度比先前快多了。
Bonnie到
底回到台北了沒?
我想打電話給她,但又怕她的刁鑽,反而故意說不回來了。
這時候電話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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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Bonnie的聲音:「我現在在你家附近喔,我來找你。」
我說:「不行,我老婆在家,妳來
會鬧家庭革命。」
她說:「神經!快點啦!」
我說:「等一下,我先跟老婆說我去買東西喔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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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說:「哎呦!快告訴我你家的地址。」
我告訴了她。
除了初戀女友,沒有女孩子來過我家。
patty 當然沒來過。
過了三十分鐘,Bonnie還沒有
到。
我撥她的電話。
響了好久,好像下一秒鐘就會進語音信箱,才聽到她的聲音。
「我在
樓下等二十分鐘了說。」她的聲音有點顫抖。
我說:「那妳怎麼不按電鈴?」
她不說話,只嗯了一聲。
我說:「難不成妳真的怕我老婆在家?」
和她講電話時,我衝到了樓下。
size=\"3\">原來外面已經下著小雨。她臉色很蒼白,站
在灰色的牆邊,穿著厚重的咖啡色大衣,讓她顯得更幼小。
像是透過咖啡色的墨鏡看到,偷拿耶誕老公公衣服來穿的
雪人。她笑著看我。
嘴唇都泛紫了,臉上還有水珠。
我說:「妳怎麼不打給我?趕快,上來啊。
」我伸手牽她。
她說:「剛剛,我看到有四條狗和兩個小孩,一個老人走過去喔。」
我用手擦她的臉說
:「妳喜歡狗和老人喔?」我快哭出來了。
她搖頭:「我最怕狗了
,我怕牠來咬我。」
我別過頭說:「妳家不是有仔仔嗎?妳怎麼會怕狗?」
這時候電梯已經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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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說:「可是我會怕嘛!」
我說:「平常妳一定都在扁仔仔,才會怕狗來報仇。」
她說:「哪有~~」
我說:「那妳怎麼不告訴我妳已經來了?」
上樓後,我
泡了一杯熱可可給她喝。
她眼神有點猶豫,又像有點閃爍:「現在你家只有你一個人喔?
」。
我說:「怕什麼?我弟在他的房間啊,你要不要到我的房間。」
她點頭。
我房間放了
兩張單人床,是我和另一個弟弟的。
今天房間很乾淨,連被子都疊得好好的,應該是弟弟整理的吧。
她
的臉已經有了血色,於是把咖啡色的大衣脫下來,把黑色的圍巾疊好,放在我的
床上。
她看著另外一張床說:「那是誰的?」
我說:「我剛剛叫老婆
去買東西,沒什麼事今天不要回來啦。」
她完全沒反應,湊到書櫃去看我的書。
/>我坐在床上,瞥到書桌的透明塑膠墊下的大頭貼,是我和 Patty 在新年時照
的。
這時 Bonnie 轉頭問我:「你喜歡占星術喔?」
我看著她說:「沒有啊。」我感覺額頭有點冒汗。
她拿著一本書跳回床上:「那你怎麼有這本占星術的書?」
她把臉湊到我眼前,用詢問的眼神看我。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把身子側了一側,擋住一半的書桌:
「那只是說一些術語,我買來
看一看,可是現在都忘光了。我現在也只知道我是射手座,那是太陽星座的意思。」
其實我都記得,我現在也想不
起來當時為何要說謊,可能是宅男不肯承認自己宅,又喜歡看這些東西吧!
她說:「其實我不是很喜歡算命這種東西
,女生很少這樣厚?」她的視線開始移往書桌上。
我一時急了,把房間的電燈關掉。
「怎麼了?」她吃
了一驚。
我沒說話,湊過去吻了她一下。
她雙手繞著我的脖子,回吻了我。
現在回想起那
個吻,都覺得心裏熱熱的。
讓我有點想笑,但又不是該笑的情形。好像在葬禮中,想起了一個笑話,想忍笑卻又快忍
不住。
過了很久,我們併肩在黑暗中,抱膝坐在床上。
我抬頭向天花板的方向看。
這時候
她的手機響了,她卻動也不動。
連續響了兩次完整的長度。
我問她:「怎麼不接電話?」
她不回我的話,再一次把她的唇印上來。
我隔著套頭線衫撫摸她的胸部,她開始濕熱的嘆息。
但將
她的內衣解開後,我的手卻感覺到,她的乳房仍在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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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單不知該怎麼收拾,該說我流鼻血嗎?
我
說:「妳是,那個,第一次......嗎?」
她說:「不是啦......是人家那個來,哩麥GAY!分不出來嗎?」
我說:「咦......?原來這樣啊。......ㄟ...要不要來洗個澡。」
她只是不要,不管我說是不是要和她一起
洗,她都不要。
正想發笑的時候,她的手機又響了,她還是不接。
現在我頭腦清醒了,大概也知道
可能會是誰,只是我不知道原來有這樣一個人。
size=\"3\">我問她:「我要不要迴避一下?」
她說:「不用啊。」
手機又響
了二次。
Bonnie 打了電話給她姐姐。
「如果他打電話到妳那裏,就說我在妳那裏。對。沒關係
,妳就這樣說就好。」
她掛上電話。
我從桌上隨便拿起了一本什麼書來翻,說:「男朋友找妳找那麼急
喔?」
我視線並沒有朝向她,但還是從餘光看到她停了幾秒,然後點頭。
轉頭看著她,我還是不大敢相
信。
但是在心裏某個地方,卻又有「早該知道了」的感覺,或許就是現在所說的「謎之音」吧。
我感到
了嫉妒,所以告訴她 Patty 的事。
她說:「我就知道。」
我說:「妳怎麼會知道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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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說:「因為你都不打電話給我啊。」
我和她說:「我們去珈啡館坐一坐?」
世新的山
洞過沒多久,有一條小路通往師大分部,還有一條山路通往仙跡岩,我所說的咖啡店,在過了那條山路不久,愛買商圈的邊緣。我
們兩人騎著自己的車,在對面的電影院停下來。
在咖啡店裏,她告訴我和她男朋友的事。
那是她的初戀情人,先前和他分手過一次。
但後來,她還是忘不了他,又和他在一起。
她說他脾氣很差
,不過後來已經改很多了。
她和他在一起,已經七年。
我問她:「既然如此,妳為什麼要對我這樣?」
她望著桌子上的咖啡,嘆了口氣,說: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我不知要說些什麼。
她
拿出了一枚一元硬幣:「你知道嗎?我常常想打電話給你喔,可是又覺得不能打。
所以我都會丟銅板來決定要不要打
喔。」
我不知該說什麼。
她在桌面上旋轉硬幣,然後蓋住。
她
說:「可是,其實每次不管丟銅板的結果是什麼,我還是打電話給你...。」
咖啡的熱氣圍繞著我們。
我和她開玩笑說,要用硬幣也不要這麼寒酸用一元的,但心裏卻是想起 Patty。
真要命。
那也正是我對Patty的心情。
我只不過想要妳一點點的關懷啊,至少在我想和妳說說話的時候,通個電
話算是過份的要求嗎?
回到現實,我覺得對 Bonnie 很愧疚。
我們走出咖啡店,已
經是晚上十點多了,還在飄著微雨。
我把穿著的外套拉鍊拉開,罩著她,再摟著。
她抬起頭看著我,笑
著說:「我覺得好幸福喔。」
我也對她笑了一下,我只能對她笑。
我們走著,沉默了一陣子,她抬頭和
我說:「你今天是不是不快樂?」
我看著對面的紅綠燈,說:「不會啊。」
她說:「你現在在想什麼?
」
這時我們等著過馬路。對面一個小孩在哭,拉著他媽媽的手要去哪裏。
我說在想Patty
的事。
她明亮的臉暗了下來。
她說:「喔...早知道就不問了...。」
媽媽牽著淚痕仍掛在
臉上的小朋友走過來了,我們才匆忙的小跑步過街。
其實我不可能不喜歡 Bonnie,她
size=\"3\">有趣、可愛、善解人意又需要保護。只是卡在已經有人在保護她了。還有我的心情,還沒完全
切換過來。雖然已經做了生理上想做的事,心理上卻覺得在背叛,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想。
我變成自己討厭的人
了。
我要她把車子先放在騎樓,我騎車送她回家。
在路上,她替我圍上了她的圍巾。
/>坐在我後面,她還是和我開玩笑,好像剛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。
她家住在中華路上,南機場夜市旁的公寓,樓梯
是旋轉式的金屬梯,我想送她上樓,但她說不用了。
我想把圍巾解下來還她。
她說:「這樣你會冷,你
圍著喔。」
我說:「我還是還妳?」
她捧著我的臉說:「你圍著啦,拜託!」輕巧地上了樓,發出響亮
的腳步聲。
我大聲喊:「明天我再來載妳去牽車!」
回到家後,我洗了澡,回到房間,把燈關掉
。
我躺在床上,手抓著她的圍巾,我想像抓住幸福,卻沒意識到那樣的情況下,不過是架空的東西。
我
聞著圍巾上淡淡的香味,想著今天的話、今天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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